自從皮皮上個月住院,我苦等到這個月休假才能回大宅,終於看到皮皮,她比前一個月看到的時候更骨瘦如柴了,但是仍然睜著一雙明亮澄澈的大眼睛,炯炯有神地看著我,讓我不免幻想著皮皮的生病只是一時,只要多吃幾頓,很快會胖回來,恢復成原本霸氣十足的美麗皮皮,皮皮似乎也知道我的願望,努力表現得很有精神,她會來蹭蹭我,要我摸摸她,然後當我心疼想抱抱她的時候,一如往常像是覺得我在三八個什麼勁地推開我,甚至更用力地把指甲戳進我的肉裡,為了告訴我她很有力氣,不用太擔心,但是她明明吃不下,要麻麻用餵的才能勉強吃點,她還是要我幫她拍屁屁,但是屁屁都沒什麼肉了,我好心疼,她還是想爬高高曬太陽,還會上樓梯,我都怕她跌倒,我跟以往一樣,時間到就得離開她,但卻不知道這會是見皮皮的最後一面,但也許這天皮皮的強打起精神,都是為了安慰我,告訴我她要上天堂之前,要跟我好好道別,要我好好的,記住她美麗的樣子,然後不要太傷心,她才能放心離開。
才回來沒幾天,皮皮的身體狀況就更差了,昨天因為癲癇發作去住院,我心裡泛起不安,那家醫院就是小Tiger去了再也回不來的那間,然後麻麻竟然還說,如果就醫觀察狀況不好,就要把皮皮帶到不熟悉的山上,我氣瘋了,為什麼不帶皮皮回她熟悉的大宅,那裡有她喜歡趴著曬太陽看小鳥的窗台,為什麼你們對皮皮那麼壞,一直到最後還是在傷害她,也傷害我,我氣得心臟跟頭後頸都不舒服了,我練習製圖軟體到深夜,試圖讓心裡的氣憤及不安消散,但是一躺到床上,就忍不住哭泣起來,一小時兩小時,我邊哭邊睡,邊回想著皮皮的這一生是多麼坎坷,好為她不值,回想著皮皮有多疼我,總是蹭蹭我,就算搬到大宅一段時間沒見,還是記得我,想到當時沒把皮皮留下來,實在太讓我懊悔,如果把皮皮留下,至少我可以好好照顧她,雖然我去上班的時候她可能會有點孤單,但也許我們還是會跟吉吉和波波相遇,然後我們會是熱鬧的一家四口,我好感謝皮皮,讓我學會與貓咪相處是要互相尊重的道理,她帶來了我跟吉吉與波波的緣分,我回想著,過去一年來,只剩皮皮的大宅,在這段日子裡,我每個月過去都受到皮皮的熱烈歡迎,我們一起吃飯,一起睡覺,一起打牌下棋,我幫皮皮整理貓砂、拍屁屁、餵肉泥果凍,皮皮一副滿足滿意的小模樣,皮皮很努力適應著她不喜歡的生活,我還記得她剛到大宅有多害怕無助,跟其他很多貓咪相處有多少摩擦不舒服,甚至得了尿道炎去開刀,有一陣子身體腫得不像話,想來都是身心受到傷害的結果,後來大家都搬走了,當她一個在家留守的時候,看著窗外都在想什麼,有在等待什麼,期待什麼,像我一樣嗎?
我想著雖然我希望皮皮能從病痛中甦醒,再次能跟我撒嬌或讓我跟她撒嬌,但我又不捨得她的小小的身體繼續承受著痛苦,明明是愛吃鬼,卻因為孱弱而食不下嚥,明明夏天的時候我們還在一起玩得很開心,到底是什麼時候的哪個環節錯了,讓皮皮才過了一年的逍遙時光,我怎麼想都不明白,但也許這一年對皮皮來說是很長很開心的一段日子?皮皮真的好棒,她撐過了所有事情,我一直嗚嗚噎噎地啜泣著,心裡想著,不管皮皮決定要不要醒來,只要她能好好地就好,因為皮皮好棒,一直努力地陪伴著我,還有拔拔麻麻,我一心希望自己的想念能夠傳達給在醫院彌留的皮皮,突然,皮皮的樣子變得好清晰,她看起來非常漂亮健康,我心裡不禁這樣讚嘆,雖然沒看過皮皮小時候的樣子,但皮皮必定是從小美麗到老的貓咪,然後,我看到皮皮對我笑了,我不自禁地從啜泣突然放聲大哭,我覺得是皮皮正式地來跟我道別了,雖然麻麻說皮皮會在醫院觀察幾天,我一直到睡前還在跟麻麻生氣她要帶皮皮上山的事,但是,在我放聲大哭的時候,我彷彿已經知道,明天起床就會收到不幸的通知,後來整夜仍然翻來覆去無法入睡,然後早上收到通知的時候,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傷心了,感覺莫名的平靜,精神也難得地清醒,我知道應該要做些什麼了。
開車去上班時,路上遇到賣玉蘭花的阿姨,我買了一些,皮皮會喜歡嗎?我只能用這個方式向皮皮獻花,我沒辦法參加火化,或是說,我想還是不要去了,皮皮已經不在那個瘦弱的軀殼裡,而是美麗健康地在我心裡,而且皮皮自由了,不用再獨自等待著什麼,下班後我到家附近的土地公廟,向土地公請求,如果皮皮有回來的話,請祂幫忙照顧一下,讓皮皮也可以在土地公那邊的雄偉大樹下玩耍,然後皮皮可能會調皮地爬上樹,請樹神公公跟土地公公多包涵這個小皮蛋,不知道皮皮會不會回來找我。對於沒辦法好好保護皮皮到最後的事,雖然我知道皮皮會舔舔我然後原諒我,但是我還是想跟皮皮說對不起,謝謝,我愛妳,但是我以後再也沒有力氣去那個沒有皮皮的大宅了。






